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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读当出现那个故人的名字时,主角就已注定2026-01-01

深夜的体育场灯光如昼,看台上早已空无一人,只有清洁机器人在场边无声滑行,李昀独自站在百米起点线后,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影子,明天,他将迎来职业生涯最重要的一场比赛——亚洲田径锦标赛男子100米决赛,而就在今天下午的赛前发布会上,一个记者提起了那个名字:陈远。

“李昀选手,您的起跑技术让人想起十年前的陈远,您是有意模仿他的风格吗?”

全场瞬间安静,李昀看见教练在台下微微摇头,但他还是接过了话筒。“陈远是我永远的榜样。”他说,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惊讶。

十年前,陈远在同一个体育场,以9秒99的成绩成为第一个突破10秒大关的亚洲本土选手,那晚李昀就坐在看台上,刚满十四岁的他紧紧攥着廉价的望远镜,看着偶像如红色闪电般划过终点线,颁奖仪式后,陈远绕场致意时,竟在那个偏僻的看台角落停下,将腕上的护腕扔给了瘦小的李昀。

“跑下去。”陈远对他说,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。

李昀真的跑下去了,从校运会到省青赛,从全国锦标赛到国际邀请赛,每一步都踏在陈远曾经奔跑过的轨迹上,他收集陈远所有的比赛录像,分析他的每一个技术细节,甚至模仿他赛前摸左耳的习惯动作,所有人都说,李昀是陈远最完美的继承者。

直到三年前陈远因伤退役,留下一个仍未实现的梦想:站上奥运百米决赛的起跑线。

“你不需要成为第二个陈远。”现在的教练曾严肃地对他说,“你需要成为第一个李昀。”

但那个名字如影随形,每次他创造好成绩,报道标题总是“陈远之后最强新人”;每次他出现失误,评论便会叹息“终究不如陈远稳定”,那个护腕他一直带着,洗得发白,弹性早已消失,但他从未想过取下。

“当出现那个故人的名字时,主角就已注定。”昨晚,李昀在日记本上写下这句话,他忽然意识到,这些年来,自己一直在演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,而剧本的名字叫《陈远第二》。

手机震动,是母亲发来的信息:“儿子,记得为自己奔跑。”

李昀抬头望向夜空,深吸一口气,明天,他要改写剧本。


次日下午,体育场座无虚席。

李昀在热身区做着最后拉伸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半决赛他跑了10秒05,以总成绩第二进入决赛,排名第一的是日本选手佐藤健,今年两次跑进9秒95,是夺冠最大热门。

“别想太多。”教练拍拍他的肩,“前三十米稳住,后程是你的优势。”

李昀点头,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贵宾席,那里坐着陈远——作为特邀嘉宾出席,退役后的陈远转型成为田径评论员,微微发福,但眼神依旧锐利,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,陈远对他点了点头。

“选手准备入场!”

八名选手走上跑道,李昀在第六道,佐藤健在第四道,他蹲下调整起跑器,指尖触到老旧护腕的粗糙纹理,摸左耳的习惯动作做到一半,他忽然停住了。

夜读当出现那个故人的名字时,主角就已注定

发令员发出指令。

“各就各位——”

李昀俯身,双手按在起跑线后,十年来的每一个清晨,他在操场追着日出奔跑;每一个深夜,他在健身房与铁片为伴,那些汗水与泪水,那些伤痛与挣扎,难道只是为了复制另一个人的荣光吗?

“预备——”

肌肉绷紧,世界安静下来,他听见自己的呼吸,听见风穿过体育场的声音,在枪响前的那个瞬间,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
枪声炸裂。

起跑反应时0.158秒,八名选手中排名第五,佐藤健如箭离弦,在前三十米就确立了明显优势,李昀按照自己的节奏加速,四十米,五十米,他逐渐追回劣势,但与往常不同的是,他没有模仿陈远标志性的高抬腿冲刺姿势,而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——步幅稍小但频率更快,摆臂幅度更加克制。

七十米处,他追到了第三。

观众席沸腾了,解说员激动地喊着:“李昀正在创造奇迹!但他能追上佐藤健吗?”

最后二十米,李昀感觉肺部在燃烧,双腿如灌铅般沉重,但他看见了终点线,那条线后站着的不是陈远的影子,而是十四岁那晚接到护腕时、眼中闪着光的自己。

冲线。

体育场瞬间寂静,所有人抬头望向成绩显示屏:

  1. 佐藤健 - 9秒91
  2. 李昀 - 9秒93
  3. 朴志勋 - 9秒99

9秒93,个人最好成绩,新的全国纪录,离陈远保持的亚洲纪录只差0.06秒。

李昀弯下腰,双手撑膝,大口喘气,佐藤健走过来与他握手:“惊人的后程,李。”

看台上,陈远站起身,用力鼓掌。

颁奖仪式后,记者们再次围住了李昀。“您今天跑出了职业生涯最佳成绩,但最后十米似乎有些技术调整,这是计划内的改变吗?”

李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,看向不远处正在接受采访的陈远。“今天起跑前,我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追逐一个影子。”他缓缓说道,“但赛道是实的,脚步是实的,每一次呼吸都是实的,我不需要成为任何人,我只需要成为跑得最快的自己。”

“那么陈远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?”一个记者追问。

夜读当出现那个故人的名字时,主角就已注定

李昀抬起手腕,露出那个发白的护腕。“他是我开始奔跑的原因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微笑起来,“但今天,我找到了自己继续奔跑的理由。”

深夜,李昀再次独自站在体育场内,明天他将启程前往欧洲,开始奥运前的最后备战,脚步声从身后传来,他回头,看见陈远提着一个小袋子走来。

“恭喜。”陈远说,递过袋子,“送你的。”

李昀打开,里面是一双全新的跑鞋,鞋舌内侧绣着一行小字:“为李昀而生”。

“我定制了三双,另外两双在来的路上。”陈远笑道,“当年我给你护腕,是希望传递一份力量,但现在,你需要属于自己的装备了。”

两人沉默地望着空荡的跑道,灯光下,两条影子平行延伸,没有重叠。

“你知道我职业生涯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?”陈远忽然问。

“没能站上奥运决赛起跑线?”

“不。”陈远摇头,“是我花了太长时间才明白,体育的魅力不在于超越别人,而在于超越昨天的自己,我退役后才真正理解这一点。”他转向李昀,眼神认真,“别重蹈我的覆辙,你今天的改变,我看到了,保持下去。”

李昀握紧跑鞋,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肩上滑落。“谢谢您,陈指导。”

“叫我陈远就好。”陈远拍拍他的肩,转身离开,走了几步又回头,“对了,奥运选拔赛我会去现场,别让我失望——不是作为我的继承者,而是作为李昀。”

月光洒在跑道上,银白如洗,李昀穿上新跑鞋,系紧鞋带,起身时,他下意识想摸左耳,手举到一半却变成了一个伸展动作。

起跑线上,他蹲下身,没有护腕,没有习惯动作,只有一双为他而生的跑鞋,和一条属于他的跑道。

枪声在想象中响起。

他冲了出去,这一次,没有影子跟随。